欣悉出自我母校法大名师郭世佑教授之手的《思与言——郭世佑演讲集》在一国两制的夹缝中穿梭数月后，终于由香港文源出版社以繁体、竖排、蓝皮精装的形式，呈现在郭老师的万千粉丝与闻风而动的陌生读者面前了。 

没法赶到香港书展现场第一时间将此书购得，托校友代购又担心海关扣留繁体港版，搞有罪推定，心急之下，倒抱怨起此书为何最终没能由率先特约恩师结集的北京商务印书馆付梓成书，否则，我去王府井读者服务部就立马可以买到，何需这么大的周折和恐慌。 

出书如处世，个中缘由，不说也罢。

写到这里，想起郭老师曾经在课堂上经常讲到的一句话：“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现在，现实都可以被任意打扮，打扮历史算什么？ 

说远了，言归正传——无论如何，出了总比不出要好。 

虽然无法第一时间看到郭老师的演讲集，但拜读定是指日可待。

书既然出了，我总能想办法得到：海关封了书，郭老师总会回北京，总不会把人也封了吧；只要郭老师哪天返京，我就有望再一次厚着脸皮当面索求。我想，郭老师在家长没想到要按常识订机票，就自掏腰包，还送红包，专程去西安给法大毕业生证婚，那么大方，我只求郭老师一本书，想必恩师也不会忍心拒绝。

郭老师说过：“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可见，师生情长，皆因恩师厚爱。 

尽管与郭老师的演讲集尚未谋面，但与郭老师的演讲可谓故交了。

总览目录，里面大约1/3的篇章我是熟悉的。此次结集成书，对我这个喜欢读郭老师的学生来说，只是一次查漏补缺、温故精进的机会。

书中在法大的演讲部分，从另一个侧面讲，也是恩师用自己的文字对包括我在内的法大学子求学生涯的间接封存。

迄今毕业已有七年，母校法大的颜容在我的脑海中忽明忽暗，我要通过拜读恩师此书，找回我们师生一同相守在军都山与小月河的岁月。 

在法大七年的求学生涯中，遇到了很多老师，郭老师是我最熟悉和敬重的老师之一；当然，郭老师也是所有法大学子敬重的老师，书中《意外的惊喜——在中国政法大学“最受本科生欢迎的十位教师”颁奖晚会上的答谢与答问》演讲整理稿即是力证，我若再说，便是多此一举了。 

犹记那时，每逢郭老师的课或者讲座，我几乎是一场不落地去听，尤其在学院路读研期间，回昌平本科校区听一场郭老师的讲座，只来回的路程都要五六个小时——那时，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学生，简直是疯狂，且莫不觉得值得。 

郭老师的研究领域是中国近代史和近代法律史，法大近代史研究生与后来历史学一级学科的硕士点就是郭老师建立起来的；法大多学科的建立，可以说，也是从郭老师来了开始的。

我读本科期间，郭老师开设的课程是通识选修课，这在法学当道的法大按理是很冷门的，郭老师的课堂先冷后热，继而迅速爆满。

郭老师的课讲得可真是好啊。

在法大，多的是能说会道的老师，讲课不乏风趣和热闹，但像郭老师一样既风趣幽默，又能清晰深刻地撞击学生脑袋以启发智慧的老师，并不多见。郭老师从不用讲稿，讲到重点时，语速又特别快，这一快吧，湖南方言就接二连三地飚出来了。但因为喜欢郭老师的课，加上方言丝毫不影响授课效果，我们便对郭老师的湖南方言报以宽容，时间久了，更将此以为是郭老师授课的魅力表现：人啊，真的会爱屋及乌的。 

听郭老师的课，总能感到知识分子那份敢于直面历史、现实与未来的使命，让人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了具象化、明确化的理解，那就是作为一名真正知识分子该有的才、胆、识。

只是，这样的人，不多见啦。

有些话不便在此多说，从郭老师此书几经周折，终究未能在大陆出版，便可略知前因后果，正因此，郭老师的这本演讲集更值得一看。看了之后，也许能帮你解答什么才是真正的老师、真正的知识分子。

又说远了。言归正传！ 

求学法大期间，虽力所能及地不曾错过郭老师的课堂或专业讲座，但遗憾的是，郭老师在许多隆重的颁奖典礼、开学典礼、毕业典礼上的出场演讲，还有“天伦律师杯”辩论决赛的精彩点评与相关演讲，我从来都没有现场听过！

不是不想，要么是北京太大惹的祸，城与乡两个校区的距离设限，遥不可及，要么就是人太多，挤不进去。

比如，2009年毕业季，我在昌平军都山下参加自己的本科毕业典礼时，郭老师却在学院路小月河畔的研究生院演讲（见本书《请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在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零九届毕业典礼上的致辞》一文）；比如，在昌平校区以《自立自强——在中国政法大学“感动法大人物”颁奖典礼上的致辞》为主题的演讲，当时我排了一上午的队，可一张也没领到票呀。

之所以说自己和郭老师演讲有故交，那都是我在网上通过看视频或阅读文字整理稿而来的交集，是有点晚，但总算籍互联网的福而没有错过。现在有了纸质版，再读与重温，就更便捷了。 

郭老师学识渊博，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但让我们痴迷的，还有郭老师专业之外的东西，比如和郭老师长相（郭老师当年可真是帅）一样隽秀洒脱的字、斐然的文采，还有郭老师散文、随笔，真真是篇篇锦绣、字字玑珠。至今，我的相册还藏有一张郭老师粉笔字照片，书架上被我快翻破了的郭老师个著《史源法流》（该书为由郭老师主编的“法大人札记丛书”之一）等书现在还会反复读。 

如果说，有才有胆有识是作为知识分子的郭老师的话，有情有义有爱则是作为学生老师的郭老师。 

诸如我一样的学生之所以如此喜欢郭老师以及和他有关的一切，我想，归根结底源于郭老师的职业忠诚所散发的对学生的深爱。

郭老师对我们在学业上几近苛求，但他不是用横眉冷对的方式，而是慈爱。他教会了我们如何体面地走向社会、报效家国，这也是郭老师在法大几次蝉联“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以及被怀念的原因。

被自己的学生怀念，这可能也是郭老师最喜欢的方式，因为郭老师就曾说过：“敝人宁愿坚信我的一个职业理念：作为教师，真正的荣誉不在任何出自政府行为的称号与奖励，而在货真价实的课堂，在学生的记忆与成长中。”

郭老师的确是言行一致的老师，他为法大学子的成长倾注甚多。当年，法大校辩论队把北大、清华、人大、北师大等所有在京高校统统打下去，就是郭老师奉校长之命，拿出一个暑假的著述时间，率队出征而完成的，刷新了法大辩论史的记录。 

2012年，郭老师离开法大，重返南方，接受同济大学的特聘；那一年我也研究生毕业。

“四年四度军都春，一生一世法大人。”

四年尚且如此，何况我与法大有着七年情缘呢。

毕业后，每每想起法大求学生涯中遇见的人、经过的事、走过的路，想起郭老师授课的情形，真是感慨万千。

按理，教师调进调出本属正常，但郭老师调离法大时引起的关注度仅次于徐显明校长的调离。郭老师虽去了同济，但在我们法大学生心中，他从未离开：他永远都是我们中国政法大学的老师。

事实也是如此。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法大学生，在郭老师那里几乎有求必应：他从不曾以自己离开了法大而拒绝任何一个法大学生。5年前，郭老师还应法大校报特约，从魔都转过身来，给2014级新生写了一封题为《校园都是惜荫亭》的公开信，郭老师的声音再次感染法大校园，后来还被《中国青年报》转载，传遍大江南北。请不要以为郭老师的存在仅仅属于上海滩的同济，也不仅仅属于同济与法大之和，至少还有他也没有忘记的浙大，还有大江南北，秦岭东西，海外还有他的搬运工，我都撞过一回……当然，郭老师更属于他自己。 

值得欣喜的是，今年正月初八，我在牡丹园拜见了返京度假的郭老师。那天，小月河畔初雪忽降，我带着工作之余完稿的两本散文集《黄土地的女儿》和《回不去的故乡》，捧献给我敬爱的老师。

十年前，我以短信留言渴望拜见郭老师的情景历历如昨；再次相见时，师生情谊依旧，法大时光已婆娑，当着恩师的面，拙笔泣泪写下“感念教诲，永生铭记”和“岁月有痕，光阴知味”十六个字。

那天，郭老师也是开心的。身为人师，如父如兄；一别经年，再次相逢，怎能不开心呢？

临别时，素有古诗与联赋高手之誉的郭老师书赠我的那首七绝《书雪二白慰师心》，用简短的二十八个字，将师生聚首的场景勾画得栩栩如生，还有典，更有情，朗朗上口，如今读来，依然满怀感动：

蓟门北唤十年前，此刻雪飞亦漫天。

岁月痕流牧女泪，铁锅围坐道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