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文/知音情怀

又是一年中秋节，又是一朝月圆时。

在这么一个美好而又寂静的夜晚，但看一轮明月悄悄地爬上围墙，越过枝头，镶嵌在浩瀚的深邃的夜空，将那无边的如水的光华亳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供人们祭月赏月，千里传情，万里相思！

而我的心便随着这一轮升起的明月仿佛生出了翅膀，穿越时光的隧道，停泊在童年故乡那熟悉的土地上……

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童年的记忆里，晚上最美好、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在那月明之夜，约上三五个好伙伴们一起尽情地捉迷藏了。捉迷藏的地点通常会选在我家门前，“T”字型巷子的交汇点使我家大门俨然成了伙伴们捉迷藏时的首选出发地。

“砂锅，石头，水……”随着一阵猜拳令的结束，猜输了的伙伴们会像一个个被打败了的逃兵飞也似的四散“逃命”，而猜赢了的伙伴显然会像一个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神气的将军，又像是一个个英勇杀敌、冲锋陷阵的战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借着夜色的掩护，“逃兵”们通常会躲藏到附近的“烂院”(那些遭弃置多年的废旧院落)，要么就藏在别人家的未开发的“园子”，还会藏在那些不易被发现的墙壁后或者大门口处。而一旦被抓住，抓者和被抓者都会爆发出一通惊得快要鸡飞狗跳的笑声，只不过一边是庆祝胜利的得意的骄傲的大笑，另一边却是失败的无奈的尴尬的苦笑。但更多的时候，那笑声听起来更像是一串悦耳的银铃声弥漫在家园的上空，在皎洁的如水般流淌的月色中回荡，回荡……

如果说在月光下的捉迷藏是一件最让人快乐的事，那么听长辈们在月光下讲故事、听古经儿则是一件最诗意最惬意的事了，而我们小孩子们最喜欢听的就是那些妖魔鬼怪或者虎豹豺狼之类的故事了，只因它听起来更紧张刺激，更引人入胜。

“大爷，你说世上究竟有没有鬼呀？”我们总是会这样在长辈们面前好奇地发问。

“有啊，人死后是有灵魂的，那灵魂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鬼’呀！”老人们神秘地说。

 “那鬼是什么样儿呢？他们怎么走路呀？”我们继续追问。

“鬼的样子呀不是青面獠牙，披头散发，舌头吐得一尺长，就是穿着一身白衣，长着一副灰头土脸，来无踪，去无影，飘忽不定。鬼走路时通常会贴着墙走，而且脚后跟不着地……”长辈们说得眉飞色舞，就差唾沫星子没有从嘴巴里飞溅出来。

我们被长辈们口中的那一个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吓得魂不守舍，心惊肉跳，简直快要蜷缩成一团了，却依旧听得那么认认真真，但“心惊胆战”却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忘记的，以致多年过去，依旧迷迷糊糊，信以为真。既怕独个儿走夜路时，冷不丁遇见一个厉鬼，也怕晚上走路不小心擦着墙，所以总是走在路的中间，故意大声地咳嗽上几声，狠狠地跺跺脚，给自己壮壮小胆儿！

“二爸，狼是什么样子的啊？你见过狼吗？”我们似乎不只对妖魔鬼怪感兴趣，对虎豹豺狼同样有热情。

 “狼呀长着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露着凶光，见到大人会绕开走，见了小孩会扑上去……月色下狼的眼睛，会发出蓝色的光，一晃一晃的，真吓人！狼的尾巴比狗的长得更粗更长，走路时垂在地上，刺啦、刺啦地响……有一次，我们就在这儿吃着晚饭，一只狼就大摇大摆地从我们大家面前走过……”二爸说起狼来就像刚刚经历过一样。

“啊，长辈们知道的可真多呀！”我们表面上恭恭敬敬、安安静静地侧耳倾听，实际上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了，不过是被那淡淡的夜色掩盖着看不出罢了。

故乡的月儿圆，最圆的却是那一年一度的中秋月。每到农历八月十五夜晚，那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慢慢地爬上院墙，我的慈爱的祖母和亲爱的父亲便会郑重地嘱咐我们快点准备祭拜月神的供品，诸如又红又大的苹果、又黄又软的梨儿、又圆又紫的葡萄，还有散发着香味儿的又甜又酥的点心(儿时生活太穷，真正的月饼很少，我们能吃到的最好的糕点就是点心了)，等等。献上供品后，我们全家老少还要毕恭毕敬地点着一柱香，烧几张黄裱，再磕几个头，以表对月神的虔诚之心。

之后，我们祖孙三代一家人便正对着月亮，一边赏月，一边听婆婆讲“古经儿”。而我总是对那轮明亮而又圆圆的月亮充满着好奇。

 “爸爸，月亮上都住着些什么人呀？你看那上面的阴影是不是一座座宫殿呢？”

 “是啊，那是月宫，上面住着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还有那听偷吃了灵丹妙药的不得不奔向月亮的嫦娥……”父亲讲起月亮的故事来，总是那么滔滔不绝，绘声绘色，有时还会吟出“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的诗句来，还有什么吴刚醉酒、玉兔捣药啥的，听得我们聚精会神，如痴如醉……

约摸等上个把时辰，月神估计献好了。长辈们就给我们开始分发“月饼”吃了。他们不舍得吃“月饼”，就只分给我们这些小屁孩儿吃，而水果就大家共享了。品尝着香甜的月饼和新鲜的水果，伴着爽朗的笑声，沐浴着皎洁的月光，直到一阵睡意袭来，再依依不舍地作别已升至中天的月亮。

那时的日子，虽然过得紧紧巴巴，辛辛苦苦，却依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这显然是长大以后听到的缠绵情歌了。然而，小时候，我就是非常的好奇:“这月亮咋就和太阳会不一样呢？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简直是奇了怪了？！”每每此时此刻，我总是会一边走走停停，一边好好奇奇。然后，带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消失在苍茫的月色中……

 “黄土高原的风，吹红了眼睛，每逢那月儿圆，心就飞过千道岭……天是故乡的蓝，月是故乡明，千里呀共婵娟，笑呀么笑盈盈……”不知何时，王二妮的歌声隐约间从远处飘来，把我的思绪又拉回到眼前。

是啊，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故乡是我们的根，那儿有我们牵挂的人；故乡是我们的源，那儿有牵挂我们的人，有我们童年的明月，童年的小伙伴……

“爸爸，快看，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圆又亮……是不是我们要祭拜月亮呀？”女儿既是赞叹，又是提醒。

“是啊，是该祭拜月亮了……”女儿说的对，今晚的月亮的确又圆又亮，可她不知道，我童年的记忆中那故乡的月亮不知要比今晚的月亮可爱多少倍呢！

2021.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