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了，村庄还在寒冬中沉睡，而母亲已醒，为了让我多睡一会，她先叫醒厨房的灯，等烧好汤，热好馍馍，再喊我起床。这是1994年腊月的一天，时令已接近年关，我们要去几十里外的镇上赶集，又叫盼年。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周围虽然很黑，但在雪的映照下山路隐约可见。母亲走在前面，头上的手巾和背上的草辫清晰可见，在雪地中摇晃得像个醉酒的汉子，还时不时提醒我往路中间灰的地方走，这是赶集人在雪地中走出来的路，走到难走的地方会转身提提我的肩膀。我紧跟在后面，怀抱一只大公鸡，母亲准备卖了以后给我换件过年的新衣服。走过大湾梁，天开始泛白，远处的山朦胧可见，像一座座黑色的脊梁，厚重中略显苍凉，偶尔会有说话声从远处传来，我知道，那些摇晃的黑点也是和我们一样去赶集的人。
这是我出生九年来第一次去赶集，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又新奇。人很多，我们是挤进街道的，除了我们，挤进街道的还有牵着缰绳的驴、马、牛，当然还有我怀里的鸡。街道两边的商贩用两条长凳撑起一块木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多数是我没见过的，更叫不出什么名字，只是一只手拽紧母亲的衣角，在叫卖声中穿梭。母亲攥着卖了鸡和草辫的钱，买了些最便宜的过年必需品，由于卖鸡的钱比计划中多了一点，就多买了几个鞭炮。
一碗面都没舍得吃，确切地说是没钱买着吃， 回来时，家显得那么遥远，一路上走走停停，我们把帆布包里的玉米面馍馍都吃完了，还在路边找干净的雪解渴。当然，在家等待的弟弟也异常开心，因为买来了他最喜欢的鞭炮，记得我俩在炕上把鞭炮一个一个的数着分开，我格外多分给他几个，因为母亲给我买了新衣服，而弟弟没有……。
我不知道那些艰难的日子母亲是怎么过来的，但我知道，为了让我们站着，她一定是跪着的。
【作者简介】：何唯伟，男，甘肃武山人，教师，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武山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天水日报》《天水晚报》《武山文艺》《润园》《乡土文学》《中国百年新诗》《大西北诗人》《清水文学》《我爱这土地》《中国当代文艺名家名作年鉴》《中国诗歌网》等。
郭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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