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亲县及显亲川新考

——兼驳道光以来的显亲河之说

历史上的显亲县的设立缘于汉代显亲侯国，其治地原为成纪县的一部分，后来显亲侯国除之后，始设显亲县，但在所有史料中都未见始置时间。究竟东汉未年设立的显亲县及治地在什么地方？学术界一直存在着较大的争议。为了厘清这一问题，笔者根据现存史料及出土文物对这一问题做一简要疏理。

东汉建武八年（32年）刘秀亲征割据陇右的隗嚣，并召回河西窦融相助，隗嚣败走，汉军夺得略阳城，刘秀进至略阳,犒劳来歙,封窦融为安丰候,其弟窦友为显亲候,从成纪县南部(今秦安县中南部)析置显亲县为其封地。”因而有了显亲侯国，至于显亲侯国名称的来历，学界争议较大，历来有“褒显窦氏之亲”（李贤语）的说法，但从史料看，汉代封侯以地名号之，窦友被拜为奉车都尉，在进军隗嚣的战役中，获有军功，褒显其亲，明显有附会之意，故不从此说。另一说，显亲为古地名，因此地有伏羲、女娲滚石磨相合而婚之传说，故有显亲峡，为今之锦带峡。中元元年窦固袭父友封显亲侯。窦固卒于章和二年，因无子而国除。由此可知，显亲侯国的存在时间为建武八年至章和二年（公元88年），共历56年。显亲侯国为成纪县所辖之地，至于什么时候设置的显亲县，史料没有记载。但至早应该在显亲侯国除国即章和二年（公元88年）之后。又有人认为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改置显亲侯国为显亲县，不知何据。唐李贤在其所注《后汉书》中说：“显亲故城，在今秦州成纪县东。”《资治通鉴》曰：“显亲县属汉阳郡，班志无之，盖光武抽置，以封窦友。”。《资治通鉴•晋记》曰：“显亲县，汉光武置，属汉阳郡。晋改显亲为显新，复汉阳为天水郡。”北魏太平真君八年（447年）显亲县并安夷，后复，属天水郡。西魏恭帝大统四年（557年），北周建立后废显亲县，复置成纪县，属略阳郡。显亲县从此消失，在历史上存在400余年。

显亲县从成纪县析出，显亲峡东南即为显亲侯国地。明《秦安志》以为东汉显亲侯国及后来置县之地为今庄浪县之徐家城（与秦安莲花城相隔一水）。《水经注》曰：“瓦亭水又西南，径显亲县故城东南。”此句在瓦亭水的石宕水之后，学者根据瓦亭水的流经次序以为此故城是指今叶堡何家坪和蔡家牌楼村的古城遗址。但瓦亭水在此段的实际流向却是向东南流，流经古城的东北。显然与实际不符。而庄浪的徐家城的位置恰在瓦亭水支流水洛河西北，恰好是“水洛水又西南，径显亲县故城东南”，所以我们断 定《水经注》记述显亲故城时有误，将本在水洛流域的显亲城错移至瓦亭水畔了。葫芦河水道在此段比较复杂，《水经注》在几条大的支流上的记述几乎大多是错误的，比如“成纪水”“受渠水”“方城川”等，皆前后挪移，但是在小支流的记述中却非常准确，至于什么原因造成的这种错误，现在不得而知。另外，此地与显亲峡（地名亦出自《水经注》，即今锦带峡）也比较接近。今莲花城南山有北周大将军权景宣墓，权景宣为显亲县人，曾被封为显亲县男、千金郡公，归葬故里；莲花镇的中心小学在修建时也挖出过石碑，上有显亲字样。因此，我们认为今庄浪徐家城和秦安莲花城一带为东汉显亲侯国和显亲县故城是有根据的。

在历史上，成纪、显亲二县，分分合合，最终合为一县，说明此二县关系密切，是连在一块儿的。两县分立时是以葫芦河为界的，也就是说，大多时候葫芦河以西为成纪县辖地，以东为显亲县辖地。西汉设置成纪县至东汉初年，成纪显亲同为成纪县，县治在今天叶堡阳兀川，具体城址为蔡家牌楼村，古城遗址依稀可辨。成纪、显亲分设后，成纪所辖地域包括今天通渭碧玉（旧称闭门关，俗语关下）、魏店、王铺、郭嘉、叶堡、安伏、王窑乡的部分地域。显亲所辖地域为葫芦河东为刘坪、好地、莲花、庄浪的徐家城一带、中山乡的部分、千户、西川达麦积区的三阳川等广大地域。葫芦河西岸向北有古道平壤大道通往郡治天水郡，此道有古关神仙岭隘；东北古道沿八龙山东脉通往魏店、有沿阳极山古道沿麻家湾梁经魏店梨树梁古道通往静宁人大川于古阿阳，此道有古关躔依关；另有古道在叶堡过葫芦河渡口，上三棵树梁（有古驿站）达今县城或沿好地掌（亦有古驿站）达清水河至古略阳。所有道路在今寺嘴坪相会，经马峡关通之于冀县和陇西（狄道）。阳兀川的寺嘴坪为丝绸南路众路所必经之处，成纪县治正处于寺嘴坪不远的郭嘉河下游，南有锁峡天险，葫芦河绕城而过，北有县北诸山梁形成的大道，实为丝路通衢，一方都会。而葫芦河东岸（为东汉显亲侯国、显亲县地）向东有九龙山脉，上有古道经二十里墩（有刘家铺古驿站）、四十里墩，在此分为二道，一道经中山达略阳（今陇城镇）；一路沿西北方向而去又分两道，一道为经好地达静宁人大川，一道达莲花城。显亲县向南有长山山脉古道（宋时有静戎寨），通之于天水，向西有古道经云雾山而达于冀县，上有罐儿岭隘，据险可守。虽然历代建置、辖区略有变化，但成纪、显亲区域大致如此。直至明清朝代，属成纪的阳兀川和属显亲的兴国盆地之间仍有锁峡天险相隔，仅有崎岖小路可通，大道皆由山梁相通。

显亲县历史上有据可查的另一迁是南北朝时由莲花——徐家城一带迁至南小河流域，一说在今古城，但笔者认为其城应该在今秦安县城南南小河（《水经注》称“安夷川水”）汇入葫芦河之处，即兴国盆地。《水经注》云：“夷水又西迳显亲县南，西注瓦亭水。”《水经注》“渭水”条中，略阳川水与安夷川水记载最详，皆在葫芦河东岸，因而具有参考价值。长期以来，由于《水经注》中没有显亲河，只有成纪水，包括胡缵宗在内的许多学者，皆以今鸡川、魏店而来的河流和郭嘉河相会的阳兀川水为安夷川水，演变为后来的显亲河，造成现在对史料和实际对应上的困难。根据映南村、杨家坪等地历年发掘的汉代墓葬的规模可以看出，早在汉代之时，这里已经人烟阜盛。民国时，县城北门外尚存有具有南北朝风格的少迦寺。北魏后期的显亲县治在今秦安县城所在地亦被历年出土文物所证明，可是学术界一直没有提出相应的观点。

上世纪60年代由县人洞山先生在今西川镇发现王将军墓道碑，比较完整，但被断为两截，字迹有缺，较模糊，就可以辨认的字按原序排列，碑正面文曰：“囗县民三僚囗显亲里安囗将军河州囗史王绍明”。碑背有文注明时间：大统四年岁次庚午正月。北魏时成纪已废，秦安县为天水郡之显新，略阳郡之陇城县地。碑文与《水经注》安夷川水经显亲县南的记载相印证，证实当时西川、郑川一带属显新县显亲里，距其治地当不远也。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秦安县城南郑家川山颓，居人掘出北周建崇寺碑，碑阴供养人首先为都秦州都酋长吕帛，骠骑大将军，南道大行台秦州刺史，显亲县开国伯。此碑说明，北周建崇寺为显亲县开国伯吕帛所建，北周时显亲县已废，但建寺地址必在显亲原辖地。前文已述，曾被封为显亲县男的北周大将军、千金郡公权景宣之墓在今莲花镇老营山南麓。又，甘肃省博物馆所藏刘坪乡任吴村出土的西魏石碑上大多人名为吕光之后的皇室成员，并有诸权氏人名，其时吕权为显亲县内大家巨族。所有史料和出土文物，都将显亲县指向今葫芦河之东岸的兴国盆地沿九龙山脉达莲花城的地域，从而证明显亲县必在葫芦河东岸兴国盆地和九龙山脉这个范围，也在成纪县之东，与史料的记载完全相符。

东汉至两晋时的显亲县在莲花一带也有史料可证。《资治通鉴》对夏侯渊与马超、韩遂在祁山到略阳的战争进行了具体的记述：

建安十九年（412）春，马超从张鲁求兵，北取凉州，鲁遣超还围祁山。姜叙告急于夏侯渊……遂行，使张颌督步骑五千为前军。超败走。韩遂在显亲，渊欲袭取之，或言当攻兴国氐。渊以为：“遂兵精，兴国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击长离诸羌。长离诸羌多在遂军，必归救其家。若舍羌独守则孤，（谓遂若舍羌而不救，独拥兵自守，则其势孤。）救长离则官兵得与野战，必可虏也。”渊乃留督将守辎重，自将轻兵到长离，攻烧羌屯，遂果救长离。……大破遂军，进围兴国。氐王千万奔马超，余众悉降。转击高平、屠各，皆破之。

当时的凉州州治在冀县（今甘谷），祁山在今西和礼县境内，夏侯渊在祁山击败马超，超败走北归，夏侯渊追击，至显亲附近。由文中可知，此地有显亲和兴国两个城可攻占。从祁山至葫芦河的长离川必经路线为：从天水到今北道三阳川，上长山（今云山梁），然后沿九龙山（今中山梁），当在今四十里墩湾安营扎寨，然后讨论进攻路线。据史料载，兴国城在今九龙山麓的莲花、五营、中山交界处，为氐人所建城，与显亲的韩遂军互为犄角，为显亲城的护卫，而葫芦河在今静宁的一段称长离水，为烧当羌居住地，大致位置在今人大川以上，攻打烧当羌的路线即绕道今好地掌达静宁仁大川，为历代野战之地。夏侯渊于长离川攻打烧当羌，韩遂出城来救，大败遂军之后，返回攻破显亲，进围兴国，势如破竹，然后折而向北，攻占高平（今宁夏固原）。由此可知，东汉未的显亲城应该在莲花镇到庄浪县的徐家城一带。所辖区当为葫芦河东岸，与略阳县接界，同时境内亦有少数民族氐人建立的城防据点。与各类正史记载的显亲县相合。也是《水经注》所记的显亲县故城和胡志定位的显亲故城。

  至此，我们清晰地断定，显亲在历史上的两个治地，一为莲花——徐家城一带，即显亲故城；一为今秦安县城到古城一带。

   图选自《秦安县志》甘肃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李雁彬  笔名仙岭渔父，玄铁，生于1974年，甘肃秦安人。1997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曾任西北师范大学文学联合会会刊《我们》主编。毕业后多年在乡镇工作，后调入秦安县地方志办公室，从事县志编纂工作。业余从事诗歌、散文、史地论文的写作，在《天水日报》《天水晚报》《档案》杂志《伏羲文化研究》《天水学刊》等发表诗歌、论文20余组（篇），诗歌曾入选《灿烂星河——西北师大校友诗歌选》（2002年，甘肃文化出版社出版）《2015年中国诗选》《诗作·诗刊》《当代新诗百家》等纸质和网络诗刊等。